照片一張張串起 回憶的珍珠項鍊
 文字一行行拓印 歲月的陽光足跡


  回想童年往事,青澀、純真、懵懂、幻想、叛逆,回憶一幕幕迴盪我心,甜蜜卻帶著一絲淡淡的憂傷。(是的,我加了洋蔥!)

  每當想起那段「莫名其妙就會快樂」的日子,那時,快樂就好像自來水般的平常、容易,輕動心念,快樂就會自然流洩,且源源不絕。想要擰開快樂的水龍頭,絲毫不費力氣,而且一週七天、一天廿四小時,隨時隨地完全無時間限制。

  現在的我,心中不免疑惑:以前能,現在為何不能?童稚都會,為何成年人不行?我到底失去了什麼?或許這超能力只是被妥善收藏,總有一天會在某處不經意的被找到,原來它仍然靜靜的躺在我心裡,躺在記憶的百寶盒裡,不增不減,期待著主人再次關愛、撫摸。


  還記得在我唸小學的時候,手汗問題時常困擾著我。寫作業時,握筆的手永遠是濕濕的,間接把作業簿弄得髒兮兮的,一旦「汗」如雨下,鉛筆在濕紙上劃過竟只能留下淡淡的足跡,為了加深字跡,只好令鉛筆在同一位置上反覆來回,更用力的寫著,而悲劇也因此造成:簿子破了!努力成果瞬間歸零!心,也整個涼了!

  唉呀!這該怎麼辦?只好把那一頁撕掉,整頁重寫囉。對了,當然,可能也會哭一下吧!?看著心血白費,越寫越沒成就感。而這類慘事如影隨形的跟著我,直到...

  有一次,我爸佛心大發,為了解救我,當場表演了一項絕技給我看。(他馬的,有這等絕招,竟然暗坎下來,怎麼不早教您寶貝兒子呢!)


  我就看著老爸把簿子翻到最後一頁,小學的簿子不都是格子狀的嘛,老爸拿起剪刀沿著格線剪了一小格下來,再把這剛剪下來乾淨的格子,移花接木貼到前面寫錯的那一頁上。

  我在心裡暗自嘀咕:「那有什麼用,任誰都能一眼看穿!硬貼上去的格子能不突兀嗎?」

  當收拾涼了半截的心,重新握起筆桿,準備再次動筆補上缺字時。什麼!格子呢?格子跑到哪裡去了?是因為這絕技天衣無縫,還是老爸的手法爐火純青,一時之間,我竟然找不到該把字補在哪個空格子上!(到底剛才是哪個傢伙說可以一眼看穿的呢?)

  原本額外貼上去的紙片,它的邊緣形狀該是明顯的,然而若是沿著格子的格線來剪貼,格線就會掩護紙片的邊緣線不被發現,被肉眼的視覺錯覺給騙了過去,幾乎天衣無縫,看不出來異狀。

  老爸,你真是太強了!從此我的作業簿也乾淨多了,但我萬萬沒有想到,這項絕技竟在多年之後發揚光大,為家裏帶來歡樂,成為酷暑季節的一帖消暑良方。


  故事是發生在一段被炎熱、枯燥,與懶散塞滿的日子,一個沒有事先妥善計畫的漫長暑假。(咦!好似還沒有哪個暑假曾經妥善計畫過!)

  一大清早起床,拿起報紙。「哇塞!今天報紙這麼厚厚一疊啊!」原來是大學聯考放榜了,報紙比平日多出了好幾大張,上面擠滿了密密麻麻的名字。

  在詳閱了副刊、影劇版,也瞄過了每一則新聞標題之後,只剩下『榜單』還沒看了。「好吧!就來查一下榜單,看看有沒有認識的親朋好友上榜,好去電恭賀一下!」

  呃!這未免也太無聊了,果然是一個超級無聊的暑假,無聊到連榜單都能當成副刊來娛樂!?


  我靈機一動,向我妹說:「很無聊對不對?來吧!我們來比賽!」我一邊講,一邊想,一邊說:「要比什麼呢?你看,榜單裡有這麼多名字,我們就來比眼力吧,看誰先找到...... (尋思中)...... 名字是四個字的。」

  妹:「我找到了,你輸了,哈哈!換我出題,再來比賽看誰先找到『奇怪的姓氏』,就是沒看過的姓氏啊!」

  那天我們大開眼界,學到了好多以前不知道的姓氏。

  我:「不如來找名人吧,看看『林志穎』有沒有考上!」

  妹:「我們來找名字叫做『建中』的,建中的成績應該不錯吧,嘿嘿~」

  我:「其實叫做『建中』的人還蠻多的,不如改變遊戲規則,我們就限時3分鐘,看誰找到比較多,好不好?」

  咦!我們就這樣,你一題,我一題,玩得不亦樂乎。

  現在想起來,當時還真的是很無聊耶!另一方面,卻也十分羨慕當時的自己,擁有那種「隨時隨地就能快樂起來的能力」。

  「老天爺~我現在真的很需要這種能力啊!」


  真正的故事,是從這一行才開始。(什麼!前面囉哩囉唆一大堆,難道都是在騙稿費的嗎?)

  突然我大喊:「表哥~表哥上榜了!」我煞有其事的說著:「妹!你看,名字在這裡,表哥考上了國立XX大學OO系。」

  妹:「嘩!真的耶!表哥好厲害唷!考上這麼好的學校。」

  雖然榜單上的表哥,只是同名同姓而已,我和妹妹卻高興的大喊大叫,好像真的是自己的親戚考上了好學校那樣的高興。不!這種歡呼聲大概只有自己考上了才會聽得到!

  沒想到『好事』接二連三,就在表哥名字的左下角,出現了... ... 『另一位』表哥。

  想當然爾,又是一陣連續的尖叫聲:「表哥好厲害唷!一次考上兩間學校,以後功課有不會的,都去向表哥請教吧!哈哈~」

  很快的,我就發現表哥的名字是菜市場名,出現很多次,實在太多次了。不過這是計算了『同音不同字』的結果。


  我:「OK! 現在我們來比賽誰找到最多『表哥』,計~時~開始!」一個!兩個!「我找到第三個囉!」驚叫聲此起彼落!

  妹:「暫~停~『表哥』找到煩了,現在來找『表姊』吧!」

  我:「有什麼問題,大爺我奉陪了!」

  我們兩人找了半天,從台成清交找到淡江文化,竟然找不到『表姊』,表姊的名字太冷門了,不但找不到同名同姓的,甚至連同音不同字的也找不到。

  哎呀~找不到就是找不到,找得我眼睛都酸了,心煩氣躁的我也開始恍神,不知神遊到何方,想起了那本寫錯了的作業簿,賓果!瞬間我回神了,我的眼角發亮!


  就在幾分鐘後,突然我以吃奶的力氣大喊:「天啊!真的被我找到了!表姊的名字在這裡!」我指著報紙上事先用紅筆圈起來的名字拿給妹妹看,這是一個方方正正的紅色醒目框框,框框裡面正是表姊的名字,一字不差。

  妹妹超訝異,也開心的,直說:「怎麼可能,居然有人和表姊同名同姓,這可是我長這麼大頭一回發現。」妹妹還不斷稱讚我眼力一流,可是我卻沒有笑容。

  嗯,關鍵的確在於眼力,但不是我的。我請妹妹「用力」看清楚,請妹妹從不同角度仔細確認。然而,沉浸於狂喜之中的妹妹,竟看不出端倪,失望的眼神悄悄爬上我的眼角,生根,唉~

  不得已,只好請妹妹用手摸摸『表姊』,摸摸那三個字,摸摸紅色框框,「有摸出什麼異狀嗎?」

  我妹:「啊~ 啊~ 這是假的,你怎麼可以作弊!怎麼可以?怎麼可以?」

  雖然被罵,我反而笑了,對抗議中的妹妹說:「撇開作弊這點,你剛才是不是很開心呢?況且我請你看好幾次,你卻什麼都沒發現呀!」


  接著我努力翻出腦中畢生所學的所有詞彙,鼓動三寸不爛之舌,無所不用其極的進行遊說,最後終於成功的說服妹妹,集合兩人之力,以靈巧的手藝與無限的創意,共同製作了一張『家族榜單』。

  爸爸、媽媽、哥哥、姊姊、阿公、阿罵、阿貝、阿嬸、阿姑... ...,所有我們認得的名字,都弄到那半開大小的報紙榜單上。每隔二、三十個名字,就出現一位親戚,熟悉的名字接二連三,不曾間斷,紅色框框猶如天女散花,在榜單的各個角落閃爍,期待著被有緣人發現。

  表哥的名字出現63次,勇奪家族應試第一高手美名。表姐的名字真的比較難找,但我和妹妹也幫她做了16所學校。其他家族成員的名字,大致都出現了二、三十次。整個家族成員似乎全都像應試高手一般,人人皆重複考上許多不同的學校,堪稱全台第一考試家族啊!

  可惜啊!如果我們真的這麼會考試就好了。


  接著,我和妹妹就把一整個下午的心血結晶:『家族榜單』拿給媽媽看,然後四隻眼睛死盯著媽媽看,期待著會有什麼奇蹟發生。

  我:「媽~你看這裡,表哥上榜了耶!」

  媽:「真的嗎?小孩子不可以說謊唷!」說完眼睛往我手指的方向看過去,「夭壽喔!真的是你表哥的名字耶!」

  媽媽發現真的是表哥之後,整個人精神都來了。妹妹和我則故作鎮定,強忍著不笑出來。

  只見媽媽不相信的又看了那個名字幾眼,接著問:「你表哥是考上哪間學校呢?」

  我指著旁邊說:「學校名字在這裡,是國立XX大學啊!很不錯吧!」

  媽:「哇!真不得了,你表哥什麼時候變這麼厲害,到底是怎麼考上大學的呢?天啊!還是公立的耶!」我媽露出非常驚訝的表情,還順便看看『表哥』的旁邊,欣賞表哥的『同學們』都叫些什麼名字。


  我指向榜單的另一個角落,對媽媽說:「妳再看看這裡,是誰的名字呢?」

  媽:「字好小,看不清楚啦!」

  我:「還是表哥啊!」

  媽:「哇~ 是真的還是假的?你表哥一次考上兩間學校唷!?去幫我把老花眼鏡拿過來,讓我好好瞧個仔細!」

  妹妹趕緊遞上眼鏡,接口說:「不只不只,媽~ 還有這邊,也是表哥,再旁邊一點,仍然是表哥,以及這裡,當然還是表哥囉,只不過把斜玉旁換成了三點水,字不一樣,發音仍是一樣的... ... 」

  只聽到平常話不多的媽媽,在那晚卻是驚呼連連、笑聲不斷,還發表高見如下:「哇賽!一個人考上這麼多學校啊!原來和表哥同名的人都這麼強,表哥的名字真是一個好名字啊!」

  聽媽媽這樣講,我偷偷在心裡暗笑:「嘿嘿~ 媽媽中計了,可以開始進行『第二階段』計畫,引爆第二次的爆點啦!GO~ GO~ GO~ 媽媽加油~ 」


  我神秘的對媽媽說:「還有更意想不到的呢!表姊也考上了!」

  媽:「天啊!怎麼可能,你表姊不是國中畢業而已,怎麼能夠報名大學聯考呢?而且還考上了,真是不可思議!」

  妹:「那有什麼了不起,你看看我這裡,連還在唸小學的表弟也上榜了呀!」

  媽:「是唷!快拿給我看!他考上什麼學校,那間學校好不好呢?」

  妹:「是文化,『表弟』考上文化。」

  媽:「呃!只有吊車尾唷,原來表弟的名字並不好,不像『表哥』可以考上這麼多學校。」


  我:「我這裡還有更驚人的!讓你猜猜看。」

  媽:「還有誰考上了?小表弟有上嗎?不要賣關子了!」

  我:「公佈答案,爺爺也考上了!」

  媽:「你唬爛啦!如果連死人名字也上榜了!那就真的是天下奇聞了!難道身在天堂,也能夠請假回人間考試的嗎?況且你爺爺根本沒唸過書!即使真的有去考試,也不可能考得上啊!」

  我:「是真的~ 爺爺的名字就在這裡,你看一下嘛!拜託啦!」

  媽媽確認名字無誤後,竟大聲驚呼:「什麼!沒想到不認識字也考得上大學啊!那麼肯定也找得到我的名字囉!你們有看到我的名字嗎?」

  妹:「有啊!有啊!媽的名字在這裡。」

  媽媽笑得更開心了,我和妹妹當然就更開心囉!


  妹妹見機不可失,繼續加碼:「何止這樣,姑姑、姑丈的名字也出現了,在這裡、這裡、這裡,還有這裡... ... ,一共出現二十幾次呢!」

  我也附和著:「任何家族成員,大伯、二舅、三姨、四叔... ... ,只要你想得到的名字,榜單上都有,只要你講得出來,我就可以立刻找給你看!」

  媽:「瞎咪!那麼這張報紙,不就成了『家族榜單』了!賣豪小~ 你一一指給我看,我倒是要看看大家都考上些什麼學校!」

  就這樣,我媽被我倆鬧了一夜,也笑了一夜。一整個晚上情緒亢奮,high到不行,差一點就失眠了!

  最神奇的是,媽媽『一整晚都沒發現名字是剪貼上去的』!一整晚唷,一整晚都沒發現。

  或許媽媽有感覺出異狀,只不過礙於報紙是真的,榜單也是真的,加上情緒實在太high了,一時看不出破綻而已。

  即便後來媽媽知道榜單被我們兄妹倆動過手腳,那張『家族榜單』還是被媽媽保存了下來,留作紀念。多年之後,我再次把那張榜單拿給媽媽看,媽媽又笑了一整晚,天啊!


  榜單是假的,快樂卻是真的。學歷無法保障一生的幸福,甜密的往事,卻令人一輩子難以忘懷,每當重新喚起記憶,笑容自會掛在臉頰上。

  請各位讀者回想自己小時候,是不是每個人都有一種超能力,一種『莫名其妙快樂的能力』。只要回想起童年往事,就能重新具備那種能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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牛奶生活日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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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志岳 林
  • 『他馬的』,被我抓到這篇聽你講過了,我要看新文章~^O^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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